【荷塘】陪读(小说)

笔名经典文章2022-04-21 09:48:070

话说李坝村有一户穷苦人家,共有五口人,丈夫李学成,妻子王金桂,年迈的老母,大儿子李大宝和小儿子李小宝。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,李大宝刚刚出生时,李学成的前妻因难产去世了,这个飞来横祸,让李学成一家一下子如遭灭顶之灾。一家人含辛茹苦地把李大宝抚养到六岁多,李学成赶紧让儿子上了村里小学,因为他想让大宝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,来圆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梦。上大学是李学成心中的一个死结,他是村里出了名的才子,但上高二的那一年,由于父亲突然病逝,家里又非常贫穷,为了照顾多病的母亲与年幼的弟弟,李学成不得不选择辍学,挑起养活一家人的重担。就这样,上大学一直是让他伤透了心的梦,因此他对儿子的学习非常重视,希望让儿子实现自己多年的夙愿。

这一年,李学成一家喜事迎门,无意间说成了一门亲事,李学成跟现任的妻子王金桂结了婚,不出一年新婚夫妇生下了李小宝。李大宝生得面目清秀,斯文好学,是学校里有名的好学生,而李小宝由于出生以后全家人娇生惯养,机灵好动,但好吃懒做。虽然兄弟俩是同父异母所生,但他们从小形影不离感情甚好,小宝经常把娘偏心给自己的好东西,偷偷地分给了大宝哥。

时间过得真快,一转眼李大宝快要初中毕业了。几年前,李坝村大多数条件好的人家,因为嫌弃乡下中学的教学质量,都纷纷把孩子转到县城或镇上读书。李大宝是出了名的好学生,在哪儿上高中成了一家人的心病,李学成去学校征求了老师的意见,老师建议他让大宝到县一中读高中。李学成回家之后,向家里人说明了情况,妻子王金桂死活不同意大宝在县城上学,因为家里日子拮据,一家人只靠几亩薄田维持生计,又无任何经济来源,无法支付大宝在城里读书的费用,而李学成一直想让大宝将来考一个好大学,这是他多年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想法。

前妻死得早,李学成对大宝一直过意不去,总觉得亏欠孩子。就在一家人为大宝上高中的事一筹莫展之际,突然,李坝村被评为省上精准扶贫帮扶的贫困村,国家给他们乡镇中学分来一批穷困生资助项目,由于李大宝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好学生,再加上班主任的极力推荐,李大宝有幸成为受国家资助上高中的贫困生,同时县一中了解到李大宝家的情况之后,一下子免除了三年的学杂费。这对于李学成一家来说,天降的好事让他们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
开学了,年仅十五岁的李大宝是第一次出远门,又要在一百多里远的县城住校,一家人商定让李奶奶进城给大宝做饭陪读。大宝进城后,学习卖力,在班上成绩非常优秀,三年时间一晃而过,高中毕业时,大宝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西安交大。这一年,小宝正好要上初中,王金桂看见大宝考了个好大学,她也不甘心,一定要让小宝在县城读书。虽然大宝的上学有国家资助,但让小宝进县城读书,李学成一家经济上还是有点吃不消。经过仔细的商量之后,李学成夫妇决定,让李奶奶继续陪小宝在城里读书,他们夫妻俩到省城去打工挣钱。

小宝一听进县城读书,高兴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,心里暗暗盘算着:“我也是班上前几名的学生,哥哥在县城中学能考那么好的大学,我也一定能考一个好学校,到时候我让他们瞧瞧我李小宝的厉害,我也像大宝哥一样走出村子,风风光光地去上大学!”李小宝天天做着美梦,急不可待地盼望着早点开学,他非常想瞧一瞧县城究竟啥样子。

李小宝焦急地等待了一个多月,终于开学了,王金桂带着李小宝来到了县城。一下车,小宝看到一排排高楼大厦,一条条宽敞的马路,到处张灯结彩,简直跟他在电视上看过的一样,县城里川流不息的车辆和络绎不绝的人群让他目不暇接,小宝一下子晕头转向分不清天南地北了。等他回过神来,再想想李坝村贫穷落后的样子,就像走进了天堂,心里想着这一辈子再也不愿回老家了。想到这里,小宝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,像大宝哥一样考一个好大学,永远生活在城里!

李学成夫妇在县城租了一间房,把李小宝安顿好之后,让李奶奶继续做饭陪小宝读书,李学成与王金桂一起去省城打工挣钱。小宝刚进入县城中学,一切对他来说是那么的新鲜、那么的神奇。刚开始,他胆小怕事,一天到晚只呆在教室里认真学习,不跟任何人来往。期中考试成绩揭晓时,李小宝是班上第五名,这次成绩让同学与老师对李小宝刮目相看。王金桂得知儿子的成绩后,异常兴奋,赶忙给儿子汇来了一千块钱作为奖赏。

李小宝慢慢地熟悉了县城生活,胆子一天比一天大,身边的三朋四友也多了,周末经常在超市或广场上闲逛溜达。由于手头有钱,不由自主地出手花钱也阔绰起来,偶尔请一请要好的朋友吃吃烧烤、喝喝饮料。以前,每到周末围在奶奶身边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小宝,现在尽然整天见不着人影。起初,李小宝双休日仅仅是到外面转悠转悠,但后来跟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在网吧里去了几回,从此,李小宝迷恋上游戏,这让他一发不可收拾,电脑游戏勾去了他的魂。每逢周末,李小宝成了县城网吧里的常客,并且经常去不同的网吧,就像打游击一样尝尝新鲜找找刺激。县城里凡是有网吧的地方,没有李小宝不熟悉的。刚开始,上学期间小宝按时按点地到校,但好景不长,慢慢对游戏上了瘾,一天不打游戏,心里发慌手发痒。为了在网吧里打游戏,小宝开始旷课迟到,后来旷课迟到的次数越来越多,小宝异常的行为引起了老师的注意,他本来想瞒天过海继续偷偷上网吧玩游戏,但他没想到老师早已盯上了他。

临近期末考试了,李小宝接连几天逃课。无奈之余,班主任给李学成打电话,让他来学校一趟,但李学成夫妇在一千多里之外的省城打工,一时赶不回来,他们不得不让李奶奶去学校一趟,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。七十多岁的李奶奶战战巍巍地来到学校,听老师说小宝最近的表现之后,她才知道李小宝这段时间已经完全沉迷在网络游戏当中,李奶奶不知道如何是好,在老师办公室里失声痛哭,老人心里暗自思量:“小宝变成这个样子,我如何给儿子和媳妇交代。儿媳本就嫌我多余,我这几年的日子并不好过,现在小宝变坏了,我今后还咋难混人家的一碗饭……”

思量了好几天之后,李奶奶并没有把小宝的真实情况告诉李学成夫妇,只是骗他们说小宝不好好学习,老师正在教育,小宝答应一定要改正。听到这些情况后,李学成夫妇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。期末考试,李小宝考得一塌糊涂,从期中考试的班上第五名一下子下滑到五十多名。当拿到报告书时,李小宝傻眼了,心里想到:“爸爸妈妈就要回来了,这如何给他们交代?”他考虑了好几天,决定偷偷地改成绩,他挖空心思地把报告书的内容改了。李学成夫妇临近过年时回家了,一进门,他们忘记了长途奔波的疲惫,就急切地问小宝的成绩。小宝心惊胆战地拿来报告书,他唯恐爸妈看出报告书上的破绽,幸好他们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,李小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

当然,接下来是李小宝又受到了王金桂丰厚的奖赏。过年期间,王金桂在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面前,到处宣扬李小宝在学校是如何如何的优秀。给李小宝买来名牌的衣服与鞋袜,过年时又是一千元的压岁钱,这让李小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度的膨胀,好吃懒做的恶习越发严重了。

李奶奶对小宝的学习心知肚明,但又不敢开口,只是提醒李学成,别太娇惯孩子,以免让小宝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,这样对娃将来没好处。李学成也有点看不下去,劝了妻子好几次,但王金桂那里能听进去,她振振有词地说道:“我们一年四季在外面打工,根本见不着娃的影子,你看看人家城里人的娃简直在福堂里,上学父母接来送去,吃好的穿好的,我们的娃仅仅活着呢!何况小宝这么争气,我疼他几天有错吗?你死脑筋一个,别听你家老妖精搬弄是非了。你仔细瞧瞧,你妈半年把小宝喂得瘦成啥样了,好像给娃从没给过饭。”

李奶奶听了儿媳妇的话,伤心地偷偷流泪。她老人家一肚子的苦水没地方诉,只能是打断牙往肚里咽。她建议李学成夫妇,开年后,让王金桂亲自陪小宝上学。王金桂与李学成合计了一假期,最后还是决定他们夫妇俩仍然出门打工,李奶奶继续在县城给小宝做饭。

李小宝从开学的第一天起,一头钻进网吧里,疯狂地玩起了电脑游戏。一连好几天不回家吃饭,甚至学校里也不去了,班主任接二连三地找到李奶奶让她尽快告知李小宝的父母。面对这种情况李奶奶再也不敢隐瞒小宝的事情,她让班主任直接给王金桂打电话,告诉他们小宝的真实情况。王金桂在电话里得知儿子的事情之后,风风火火地从省城赶回来。

王金桂风尘仆仆地赶到李奶奶的住处,一进门就没有好话,她一开口就骂道:“我让你专门看着小宝上学,你一天就只知道做两顿饭,对小宝的学习一点儿都不关心,我们把你放在城里像菩萨一样得供着,小宝变成今天这个样子,你还瞒着我们,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,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李大宝,小宝是死是活,你绝不会在乎的。”王金桂一边数落着李奶奶,一边在低矮潮湿的民工房里扭动着浑身的赘肉不停地来回转悠着。

白发苍苍的李奶奶心惊肉跳,蜷缩在门口,大气都不敢出,王金桂无意间发现李奶奶在偷窥她,一下子怒火冲天,随口骂道:“看什么看,我脸上有疮吗?你回老家在你小儿子那儿养老去,我在县城陪小宝上学,我就不相信我家小宝会不听话?!”

第二天,李奶奶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回到了李坝村,她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伸,只能暗自流泪,不出几日卧病不起。

王金桂回到县城后,为了防止儿子继续上网吧,她每天接来送去。第一周,李小宝还装模装样地按时上学按时回家,但过了一些日子,小宝的网瘾又让他难以忍受,搜肠刮肚想办法去网吧。当王金桂把小宝送进校门后,李小宝偷偷地躲在校园内,看着王金桂回去了,他就从学校里溜出来,又钻进网吧里玩游戏。

不久,李小宝的鬼把戏又被班主任揭穿了,王金桂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,不给小宝零花钱,这样李小宝就没有上网的钱,但是已经有了网瘾的李小宝,哪里能控制住自己,他想尽了一切办法的向同学借钱上网,刚开始,还有几个狐朋狗友借给他钱,但是李小宝没办法还钱,时间一长没人再给他借钱。为了骗到钱,李小宝要求王金桂,每天给他五元钱的早餐费,他再也不想吃家里做的早餐,如果不答应,他将不上学了。王金桂一听儿子不上学,她不知所措,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儿子的要求。为了上网玩游戏,李小宝根本不吃早餐,把骗来的早餐钱全上了网。

李小宝虽然有王金桂陪读,但他还是经常逃课上网,甚至一周学校里都见不着人影。班主任看不到李小宝有醒悟的任何希望,无可奈何的情况下,不得不让李小宝回家反省一段时间,王金桂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儿子,一边流着泪带小宝回了老家。

王金桂带小宝回到老家后,不是怨天怨地,就是怨恨李奶奶。她一直想不通,小宝那么优秀,怎么在县城不到一年的时间,就让李奶奶带成了这个样子。她到处烧香拜佛,经常跑到祖坟上磕头祈祷,甚至为了李小宝能够回到从前的样子,她不知疲惫地四处求神问卦。有一天,王金桂听人说,在一百多里远的地方有一个算卦先生能掐会算,并且算得相当的准。为了自己心中的念想,王金桂不怕路途遥远,一个人步行到那个算卦先生的村子,占了一卦,那卦尽然是上上大吉,签词大概的意思是李小宝有富贵命,将来定能吃皇粮,这让王金桂高兴的睡不着觉,暗暗下定决心让李学成一个人出门打工挣钱,她亲自为有富贵命的李小宝保驾护航,一直陪儿子考上大学。

过了一段日子,王金桂准备带李小宝进城继续上学,但李小宝突然失踪了,她与李奶奶到处寻找,就是不见小宝的人影。突然,王金桂在小宝的笔盒里发现一个字条,上面写着:“妈,我本不想上学了,你却非要让我上学,如果你想让我继续上学,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:一到星期五,我坚决不去网吧,但周末两天,我要在网吧里包夜,并且给我买个手机。你答应就给我打大话,我拿着奶奶的手机,如果你不答应,你这辈子就见不着你儿子。”王金桂一看这些内容,简直像晴天霹雳,一下瘫软在地上像一团死肉。

等王金桂慢慢地回过神来,她心里想,万一小宝想不开做出傻事来,自己也没法活了,就马上给儿子打电话,答应了儿子的一切要求。其实,李小宝仅仅躲在他们家菜园子的小房子里,想吓唬吓唬家里人,看能不能争取到上网吧玩游戏的机会,因为他抓住了王金桂的弱点,王金桂把他当命根子,只要自己以死相威胁,王金桂就拿他没办法了,他有啥要求妈妈就必定答应。

因为王金桂满足了儿子的两个条件,李小宝也像自己承诺的那样一到周五按时按点到校,周末在网吧里玩个通宵。王金桂看见儿子再也不逃课了,高兴得屁颠屁颠的。李小宝去了学校后,王金桂也在县城里四处溜达,甚至跟着其他陪读的年轻媳妇学跳广场舞,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,忙得不亦乐乎,岂不知李小宝自从有了手机之后,他在课堂上玩游戏更加方便,从早到晚玩得天昏地暗,被老师时不时地发现,经常受到批评教育。但是已经完全沉浸在网络游戏当中的李小宝,哪能顾得了这些。在班上,他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,老师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。这些情况王金桂一无所知,她自认为儿子已经改邪归正了,岂不知李小宝的行为暗藏着大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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